有魚

每每，一覺醒來，發現世界已大同。 

Hall，Châtelet-Les-Halles，凹下去密閉的藍色港灣，大悅城的城堡，三裏屯更象裏昂的而決然不是巴黎的，倉庫般高的奧特萊斯，在市中心集合在各區開放再在近郊環綫降價批發，成衣品牌旗插四處，從巴黎到北京，商業中心圍合起來暈頭轉向毗鄰而居的模樣莫不相似，不願想象香港東京紐約的商業中心是如何。

不過，可幸作爲熙攘的城市必然還有隱逸的商店，我很難忘在Saint-Germain-des-Prés彎彎道道的小巷裏意外看到Phaidon而不是某某博物館，裏面圖冊上的色彩和符識攜帶着現代和后現代來照亮整個我。

要連根拔起面將異域，但，不是任何一個陳腔濫調的異域與他鄉，而是新異域。

20世紀的異域紛紛產自南方的殖民地，永隆、伊斯坦布爾、布宜諾斯艾利斯、香港、臺北，一條條河岸。

殖民地瀕臨絕種，殖民地神話不將。

21世紀的異域不是地域，而是……

11月16日
 
一本本書，好比縫子，翻開往往見另番光景，只是這光景，總是明白，現在的我，每每渴望能遇著一片褶皺如地層、細微如身體變化如柔膚，我投入如微微醉，我不解如在薄霧，無始無終，每一次遇見都是第一次；沒有，很少這樣的沙之書，是這個世界變得透明了還是我漸漸變得透明了呢?
 
順便看到一句，很順便的，一個叫大衛•溫伯格在書裡被另一個人引用：“一個透明的時代必然是一個寬恕的時代。”
 
不再讀書，只是握著書。不再看電影，只是打個盹。
 
那天，攝影機前面的身體，顏色鋪滿了臉，濃濃的睫毛遮蔽了整張臉，七彩眼影仿若亞馬遜河畔的鳥羽閃爍。
我看不見舞者年幼的空洞，我看不見舞者空洞的冷漠，我聽不到她的喘息，只是一襲紅色緞子，手形如天鵝在雪中掙扎，啊哈哈，多么浪費，我們在做那么多浪費的蠢事！我這是海上的小白領還是某個小角落的紐約客，看著空中客車的雜志封面打盹？啊哈哈，不要顯影術，要找招魂術。
 
杜可風的灰色麂皮尖頭皮鞋，皮鞋面上是纏繞的黑色花枝紋，這位來自澳洲的攝影師，皮鞋面上寫滿拉丁美洲。

浴室的水龍頭下，某個早晨，忽然襲來初冬的氣息，水的溫度是皮膚的溫度，香皂的味道是皮膚的味道，手指所及，這是在另一居所麼？異國的閣樓，天窗下，冬日之光寸寸移過，我心滿意足成為天空下的隱士我不曾畏懼孤獨為著不顯的永恆，十天，二十天，三十天，三十年，那個冬天哪個冬天？冬日的淡陽哪，不期而至，不可分享，書寫之，攝像之，不寫之，總總，總總。

低眉，抬頭，世界是透明，透著不可見的哀，依稀可見，視而不見，冬日之光，不曾離開的自然，不曾離開。

換季，死亡與生命在自然的邊界處無聲交戰，或死或生！ 生命固然是生命，死亡是什麼？！無形與有形如何交戰？

接觸，多多少少是會痛的，怎樣才能不痛呢？

是哪里的話？法國人：“重大的戰役，幾乎總在參謀本部裏地圖之間的接縫上爆發。”

皴法。皴，擦寫，默默擦寫。動物的鬚髮、水、松煙墨膠、木漿紙的接觸，似滲非滲，不準備抵達的抵達。是的，巴爾扎克筆下的那個老瘋子說得沒錯；繪畫與線條無關的。終究和線條無關，國畫也如此，書法也該如此。

世界由接觸而生，即皴法

現代舞，身體與身體接觸的皴法

數碼皴？不在粗糙，在糙，可以試試。忽略光線。

莫忘光源

人太多了，不可觀，只可察，沒有全景。哭泣的特寫，要對眾人視若無睹，只看一個人。

莫忘光源

洞穴仍在。大腦即電影。

只要德語還在，罪惡與羞恥就都在，看了《白絲帶》。圖像上平常，酷刑來自聲音，聽不見的聲音。有些電影，不會讓你想再看，而想思考。

有种語言，也許天生有罪？

出發了，就別回去，不再首尾呼應，如今的文字！不應返鄉！

今天被《白絲帶》系上？黑壓壓一片，唉

無論如何，最後的歸宿，是身體，還是身體

無論如何，我懂得剪輯，我會重組，我只會這個，想到這，我蠻快樂

記憶是鏡子，冷記憶是屏幕。

密集莫非是堵塞和疼？是的。

峻動

小手機小流蘇營養不良的兩張臉，他們，屈服於感情、屈服於金錢，小房間裏同居，依存，一起去中國城超市買菜，男女，沒有神采，未來他們，將會毫無疑問地屈服於分手或者是結婚，我看到他們比看到老女人抑或屠夫還難過。嘲弄大學生面容的我活該接受孤獨的懲罰。

PLAY TIME其實是關於時間如何分配的問題，這是紀城的絕技。

聲音的酷刑

那一年，某城堡湖邊綠樹下，一個紫色T恤的法國小女孩蹲著撫草，沉默、亂糟糟的捲髮吹風，我對卓說：看哪，我的女兒就是這樣子的，一定是這樣的。為什麼？沒為什麼。很多年過去了，湖邊的這個小女孩，她仍然是最象我女兒的女兒。

鵝肝醬，來自動物的黯淡、優雅、柔滑

有人說：技術層面來講，消除記憶就是損害大腦。

沒有名字，不能留下記憶的痕跡。有人要留下痕跡，這些亂七八糟的圖像與話語，最後送入博物館、客廳、書房、倉庫、電腦，再一次變成殘渣，貪婪的人。

北京給我們的禮物是陽光，它很強烈，強烈到能視殘渣而不見，這是北京，不是那個文化的北京。

生活不是藉口

令我無動於衷的繪畫，太象人，又或太象動物，都不是人，不是嗎？

光

尊嚴的臉

還是臉

電影這個私生子，要蔑視所有藝術成品的美和貪婪，才能實現它毀滅的使命。

電影與美無關，電影是善的祈禱和願望

沒有諒解，不要諒解

高歌愛情？高歌革命？高歌情欲？？？？？？請你離開

愛情從來沒有存在過

《反基督》優美、浪漫

睡去，醒來。

我不要成爲動物，我是植物，嘲笑愛情的植物

蝸居在一起的兩只動物啊動物，互相取暖的動物啊動物，他們的觸覺和悲哀

綠葉素的壯烈

太多太多哈姆雷特、亞當、波卓和埃斯特拉貢、狂人、荒人、潛行者、多餘人、巫人......藝術從未從未消停過，這些多餘的人。

一個個體足矣，一個哈姆雷特足矣。

沒完沒了的戯中戯

不需這麽多的第三人、第三物質、多餘人

一點點地返回亞熱帶 在雲南 因着拍戲

一頓早餐時的步行是我看見昆明的方式 餌塊巴巴

讓我們相遇

讓我們的眼神相遇吧

蜂窩電話粘住的行屍走肉頃刻爲人 只要我們相視

下樓，夜晚將至，青色的風鑽來鑽去，理髮店前兩音箱，一個男聲在風中表白，帶我旅行到十多年前的國道綫上，小中巴疾馳，是風還是風，吹散一切嘈雜、臭味、恨意

《儒林外史》第十三回來了個馬二先生，一邊說着功名，一邊吃個爛飽。公孫家捧出飯來，一碗燉鴨、一碗煮雞、一尾魚、一大碗煨的稀爛的豬肉，馬二先生當下吃了四碗飯，將一大碗爛肉吃得乾乾淨淨。裏面聽見，又添出一碗來；連湯都吃完了，擡開桌子，啜茗清談。

且看第十四回，馬二先生來了杭州，在西湖上走走，這一天，馬二先生先“在茶亭裏吃了幾碗茶”“望着湖沿上接連着幾個酒店，挂着透肥的羊肉，櫃檯上盤子裏盛着滾熱的蹄子、海參、糟鴨、鮮魚，鍋裏煮着餛飩，蒸籠上蒸着極大的饅頭。”馬二先生沒錢，只好“十六個錢吃了一碗面”“吃了一碗茶，買了兩個錢處片”，不多久，又“吃了一碗茶”，“看見那熱湯湯的燕窩、 海參，一碗碗在跟前捧過去。馬二先生又是羡慕了一番”，接着，走過不多遠，來到一個茶亭，“櫃上擺着許多碟子：桔餅、芝麻糖、粽子、處片、黑棗、煮栗子。馬二先生每樣買了幾個錢，不論好歹，吃了一飽。”還沒完呢，接下來，他還“吃了一碗茶”，又“吃了一碗茶”，“叫打了十二個錢的餅吃了，略覺得有些意思”，之後，再吃了“兩碗茶”以及幾十文的餅和牛肉。 黃昏前後遇見過冒充神仙的洪憨仙，面對“一大盤稀爛的羊肉，一盤糟鴨，一大碗火腿蝦圓雜膾，又是一碗清湯。”馬二先生“不好辜負了仙人的意思，又盡力地吃了一餐”

框子，打起一個個結再拆開給你一一看，好比細密畫，好比《我的名字叫紅》，被追捧，可見我們的20世紀還沒過去。不是不懂，是不足。伊斯蘭是東方裏的西方、日本是東方裏的西方、韓國是東方裏的西方，但這和《我的名字叫紅》又有什麽關係呢？有關係的，儘管實際上，藝術家總是試圖叛變似乎早已變質的文化。試想一下，如果沒有穆斯林，東方和西方不成爲“東方”和“西方”，真正的異類是這個後來的破壞者第三者!

在思和行、虛與實之間，沒有比人馬座更爲洞悉其中的荒謬，嘲諷、痛苦、深以爲然深受其害，擺蕩，不肯安於河的任何一岸，人類學之離哲學好比電影之離藝術